南门旧货市场周六出摊,我九点二十到的。
摊位编号 B17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姓周,卖五金杂件。我蹲下来翻那筐生锈的东西,翻到一把拔插工具。手柄是深绿色塑料的,已经发黏。
侧面刻着字:「陈师傅 1998」。字很浅,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划上去的。
我问老周这哪来的。老周说,去年从城东一个拆迁小区收的,一麻袋工具,按斤称的。
「那人叫陈什么来着,搬走了,东西都不要了。」他想了三秒,放弃了。
最后我给了四块钱。
回来路上我一直想,陈师傅是谁。1998 年,他在修什么。他为什么要把名字刻在手柄上。
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但很奇怪,我最近就爱干这种事——对着说不清来历的东西发呆。
说句可能不太讨喜的:我并不觉得所有旧物都值得被纪念。
大部分旧东西就是旧,破,该扔。情怀不能当饭吃,这话没错。
但这把拔插工具不太一样。它被人刻过名字。刻名字这个动作,本身就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。
现在没人这么干了。工具坏了买新的,名字写在标签上,标签掉进抽屉里。
我查了一下这种工具的老式用法。1980 年代到 1990 年代,维修工靠它拆装插接件。手法要稳,手要准。
陈师傅大概一天要拔插几百次。刻名字,可能是怕工具在工位上混丢了。
我不打算给它找个归宿。它现在躺在我书桌的笔筒里,跟圆珠笔挤在一起。
偶尔拿起来转两圈,塑料手柄有点松,里面好像有零件在晃。
我没修它。我不想修它。
有些东西的意义,就在于它坏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