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鱼看视频yukan的一些记录
前天下午，我在小区后门的旧货摊上看到一台银色的便携 DVD 播放机，摊主开价三十五块。我翻过来，后盖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标签，写着「2005.8 购于中关村」。我蹲在那儿摸了很久的屏幕，最后没买。回家以后，我从书架最底层把同型号的那台翻出来，掀开盖子，里面还卡着一张《功夫》的碟片——碟面上有一圈明显的划痕，正好停在包租婆追周星驰的那条巷子里。
名字是这么来的
鱼看视频yukan这个名字，起于 2019 年冬天。那会儿我在一家小公司做后台数据整理，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，服务器跑批，我没事干，就开着一个窗口看片。办公室的窗台上养了一缸孔雀鱼，只有四条。我一边看片一边喂鱼，鱼抢食的时候会哄一下散开，水面晃两下，又安静下来。我当时随手在笔记本封面上写了一个词，「鱼看」，后面跟了 yukan，是「鱼看」的拼音，我习惯把这些字母小写连在一起，看起来像一个独立的名字，不像一个平台。
后来这个站就真的做起来了。最早只是给自己存片单，用最土的表格，一页一页往下排。我记得很清楚，第一份目录里列了 47 部片子，其中 12 部是周星驰的，还有 6 部是黑泽明的，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很懂电影，其实只是看得早一点。到 2020 年 3 月，目录涨到了 300 多部，我开始给每一部加一行备注，写它是在哪里看的，和谁一起看的，看到一半有没有睡着。这些备注现在还在，是我这个站里最不值钱、也最舍不得删的东西。
一个具体的人和一盘具体的碟
我表舅叫陈建国，住在我家老楼的三单元一楼。他是个开出租车的，夜班，白天在家睡觉，睡到下午两点多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放碟。他有一套盗版碟，一共 18 张，装在一个塑料袋里，袋子口用红绳子系着。我小学四五年级那两年的暑假，几乎每天下午都赖在他家看片。他从来不挑，抽到哪张看哪张，放完再抽下一张，中间不跳片头。2003 年 7 月的一个下午，他抽到一张封面上印得很糊的碟，放进去，片头出来，是一只飞过夜市画面的鱼——其实是镜头掠过一缸金鱼，我记成了鱼在飞。那天我们看了整整两个半小时，中间他接了一个电话，是车队调度打来的，他说了句「行，晚上七点换班」，挂了，接着看。
我一直没问过他记不记得那个下午。前年他搬去了燕郊，那 18 张碟不知道还在不在。我现在写这段，也不是想抒情，就单纯觉得，一个下午、两个人、一台机器、一张盘，这个组合在我后来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出现过。现在打开的窗口太多，q6u8.com域名、收藏夹、几个站点来回切，片是看完了，但那个下午的那种「只做一件事」的状态，找不回来了。
我的一个偏见
说个可能有人不同意的话：现在的影评太多在解释，太少了在记录。打开任何一个站点，几乎每部片下面都有人写「这是一部关于孤独与救赎的寓言」，句式工整，立场正确，读完却记不住任何一个镜头。我做过一阵子这种事，2018 年前后给一个影评刊写稿，一篇八百字，改了四稿，最后发出来自己都不想看。从那以后我改了个规矩：写片子只写我看见了什么、当时在干什么、有没有走神。这个规矩有点笨，也得罪过人，但我留着。
所以鱼看视频yukan里的大部分内容，都不叫影评，我叫它「记录」。比如写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，我只写了我在哪个城市的哪家小影厅看的、放映机中途卡了一次带、散场后我在便利店买了一个关东煮；写《一一》，我写的是我奶奶的葬礼后第三天，我一个人在客厅用笔记本看的，声音开得很小，因为隔壁房间有人睡觉。这些细节不高级，但它们是真的。
这些年反复出现的几个画面
第一个是《海上钢琴师》里 1900 在舷窗边看海的镜头，我第一次看是 2001 年，在表哥的电脑上，屏幕是一块 15 寸的 CRT，颜色偏黄。第二个是《大话西游》结尾孙悟空的背影，那个镜头我看过至少 30 次，每次看到还是会停一下。第三个不算电影，是《电视连续剧88电影网》那个年代经常弹出的一类页面，加载慢，广告多，但我确实在那上面补完了好几部老剧，包括《走向共和》的前半段。这些画面混在一起，构成了我对「看片」这件事最早的全部想象。
去年有个读者给我发邮件，说他按我站里 2019 年那份目录，一部一部看，看了 140 多部，最后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只有三类：港片、日本家庭片、以及所有讲一个人独自待着的电影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新疆工作，晚上十一点下班，看一部片睡觉。我回了他两句话：一是别按目录看，目录是我当年的口味，不是标准；二是你是你，不必看完 300 部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。这封邮件我留着了。
回到那台 DVD
我把《功夫》的碟从机器里取出来，对着窗外看了一眼，划痕在光下面像一道很细的河。我没有立刻放回去，而是先打开电脑，建了一个新页面，写下了这篇文章。中间我喝了两次水，接了一个快递电话，去楼下拿了一箱纸巾，回来继续写。写到这里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，客厅没开灯，只有屏幕的光，跟很多年前那个下午的光不一样，但也不算太远。
这篇记录就写到这。如果你想找更早的一些杂记，可以从 bcb87.com 那个存档入口往上翻，那里的格式很乱，但错别字都是我当年打的，没改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