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,我在旧书店二楼翻到一本 1987 年的《欧洲魔法史纲要》,封面掉了,只剩一层牛皮纸。扉页上有人用蓝黑墨水写了一句“1932 年,柏林”,后面画了个圈。我愣了一下,因为《神奇动物:邓布利多之谜》里格林德沃的据点,就设在 1932 年的柏林。我把书买了下来,12 块钱,老板找零时还问我:“你研究这个?”我说不是,就是被一部电影气到了。
回来后我干了件更傻的事。我把这部片从头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画面,第二遍关掉字幕看动作走位,第三遍只看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每一场对话。三遍下来,我的结论没有变,反而更硬了:这不是一部魔法没做好,而是一部“没写完”的电影。
先说那个最刺眼的场景
不丹的那场选举戏,我反复看了六遍。镜头在二十多秒里切了将近三十次,人群、旗帜、阶梯、邓布利多侧脸、格林德沃抬手,全都在赶时间。可就在这样一场应当撑住全片的高潮里,两位主角隔着人群站定,说了一句本来能定下整部片气质的话——“你我都知道,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厮杀。”台词本身不错。问题是,说完这句,镜头立刻切走,去拍麒麟站起来。
我当时坐在沙发里,把遥控器放下了。真的。一句话刚把人吊起来,下一秒又把人晾在那儿。这不是镜头的节奏问题,是剧本根本没写完这两人的关系。邓布利多为什么不能直接出手?剧本用一条“血盟”的项链来解释,而这条项链从出现到碎裂,前后不到四十分钟,期间除了一个玻璃瓶的特写,几乎没有别的交代。魔法世界可以有一百种设定,但你至少要让观众相信:这个东西真的在,真的在痛。
“你不是怕他。你是怕你自己也是他。”
—— 片中对白,大意如此;那一刻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,我却没听到任何回响
说实话,这部片被严重高估了。不是被观众高估,是被“魔法世界”这四个字高估。只要片头出现那个熟悉的旋律,很多人就自动把评分往上抬半档,包括前几年的我。可高估这个词,我得说得更准确一点:它是被自己系列的旧债务绑架了。前面几部铺了太多线,这一部只剩下一百四十多分钟来收,于是收不完的,就交代成一句“以后再说”。
细节不是没有,是被埋了
有个地方我一直记着。纽特在片场第一次走进那只手提箱,箱子里多了一根细绳,系着一只黄铜小铃。这个道具后来只出现了两次,一次在雅各布手里晃,一次被玻璃兽叼走。我查了 2018 年的一份片场通告单,那场戏原本是七页,最后剪进去的只剩不到一页。也就是说,写的人写了很多,剪的人剪掉了很多,而这中间的空白,全都落在了观众身上。我们掏了钱,补的是别人的功课。
还有一处,是邓布利多在霍格沃茨厨房里和纽特吃饭。桌上有一只烤土豆,一盘冷掉的派,还有他手里那根没吃完的叉子。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叉子转了一圈。这个动作我看了两遍才确定:那是麦斯·米科尔森自己加的,因为整段对话里他几乎没动过身体,只有这只叉子在转。一个人用这样细微的动作撑住了整场戏,但那场戏本身没撑住他。
我的观点,可能有点刺耳
这部片真正的失败,不在选角,也不在特效,在于它始终不敢承认自己是一部“两个人”的电影。它想当群像,想当冒险,想当政治惊悚,还想当魔法学校怀旧片。四种片子塞进一个时长,每一种都只给三十分钟。结果就是每一个角色都像在赶去另一个片场。文达这个角色,全片台词加起来不到二十句,却要在最后承担一次关键背叛。我能理解剧本想表达什么,但我不相信它。因为相信角色,是需要时间积累的,而这部片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所以我不建议你带着“它应该很好”的期待去看。建议你带着“它坏在哪里”的问题去看。带着问题看,你会发现它其实很好看,因为每一处慌乱都在暴露制作过程,像一张只画了草稿的施工图。这本身也是一种观看方式,只不过它离“好电影”还差一截。
写到这里,窗外雨停了。那本 12 块钱的《欧洲魔法史纲要》还摊在桌上,扉页那行“1932 年,柏林”的墨水有点褪色。我大概不会再去考证那个写字的人是谁了。但我想,如果他也看过这部电影,大概会跟我一样,在某个深夜把遥控器放下,然后在心里补完那几十页没剪进去的剧本。